拜登普京先后到访美俄角力中东(美俄关系发生巨变,拜登与普京态度罕见一致)

2018年1月18日,乌克兰议会通过了《顿巴斯重新一体化法案》,法案将不受基辅控制的顿巴斯地区认定为“被占领”地区,并将俄罗斯称为“侵略国”。此前,乌克兰民众在议会外参加集会,并与警察发生冲突。

2018年1月18日,乌克兰议会通过了《顿涅茨克州和卢甘斯克州临时被占领土重新一体化法案》(简称《顿巴斯重新一体化法案》),法案将不受基辅控制的顿巴斯地区认定为“被占领”地区,并将俄罗斯称为“侵略国”。该法案赋予总统为落实保障国家主权的措施于和平时期在顿巴斯使用武装力量的权力,此举将使基辅在乌东部使用军队的做法合法化。法案还规定,乌克兰政府可以建立跨部门协调机构,为乌克兰向俄罗斯进行统一索赔做法律准备,旨在让俄罗斯承担“武装侵略”的国际责任。该法案从法理上认定俄罗斯是一个“侵略国”和“国际武力冲突国家”,这无疑为两国关系埋下了一颗危险的种子,成为两国关系的转折点,甚至有可能成为影响地区安全的一个因素。

一直以来,俄罗斯坚称自己没有直接介入乌东冲突,只是乌政府与东部武装组织的“调停者”。俄联邦委员会主席马特维延科认为:“《顿巴斯重新一体化法案》不仅葬送了《明斯克协议》,还将为波罗申科不负责任并无限制地使用军队和武器创造条件。” 俄外交部则认为,在美国宣布准备向乌提供致命性武器之际,乌议会通过该法案,在时间上两者出现“奇迹般的吻合”,乌此举已表明其正在准备新一轮战争,所有这一切都可能导致乌局势升级,这将对全球安全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乌克兰为何要通过《顿巴斯重新一体化法案》

首先,大国关系的演变逐渐有利于乌克兰。乌克兰危机爆发后,国际社会基本上形成了以美欧为代表的一方,其立场是支持乌克兰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承认克里米亚“加入”俄罗斯的“公投”结果。而俄罗斯则在“并入”克里米亚之后,继续呼吁乌克兰进行联邦化宪法改革,赋予冲突中的顿巴斯地区最大限度的地方自治地位。2017年美俄关系改善失败,美国甚至扩大对俄制裁的范围。由于特朗普在竞选过程中曾多次表示愿意改善美俄关系,乌克兰一度担心成为大国关系改善的“牺牲品”。但事实上,在特朗普入主白宫后,美俄关系不但未改善,反而因“通俄门”而不断恶化,并不断创出冷战结束后的新低。美国和欧盟不仅延长了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而且还扩大了针对俄罗斯的制裁范围。2017年8月2日,特朗普签署了扩大对俄经济制裁的法案。法案规定,美国总统可以对在俄罗斯天然气出口管道建设项目中投资超过500万美元,或者一次性投资100万美元,或者提供工程服务、技术、信息支持的企业或个人实施制裁。2018年1月,美国宣布增加对与俄罗斯有关的9家实体和21名个人实施制裁,以此作为向俄罗斯继续施压的新内容。欧盟方面也是同样。虽然匈牙利、奥地利、希腊和捷克等国抱怨制裁给本国经济带来冲击,但是欧盟成员国仍然一致同意延长对俄制裁。2017年8月,欧盟以俄方非法向克里米亚供应西门子燃气涡轮机为由,将一系列俄官员和企业加入欧盟制裁名单。12月,欧盟还认为俄罗斯未能有效执行《明斯克协议》,决定延长对俄经济制裁至2018年7月31日。

其次,北约增加在东欧的前沿部署,强化与乌克兰的安全合作,一定程度上增强了乌克兰的安全信心。乌克兰危机爆发以后,北约强化了其在东欧的军事部署。根据2016年北约华沙峰会的决定,由美、英、德等北约成员国组成的四支战斗群已经派驻在波兰和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美国陆军向东欧地区增派了一个定期轮换的装甲旅战斗队,并与北约各成员国加强联合训练,以期形成对俄罗斯的有效威慑。2017年,北约在黑海地区举行的军演超过18次。北约每年都要举行数十次各种名目的“联合演习”和训练,而且演习规模也在逐步扩大,其中在罗马尼亚的“军刀卫士—2017”军演人数超过2.5万人。

北约还加大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频繁地在乌克兰举行联合军事演习,部分东欧国家帮助乌克兰培训军事人员,提供非进攻性武器援助。2017年7月,北约成员国在乌克兰举行“海上微风—2017”军演,共有16个国家参演,有超过30余艘军舰参加。2017年9月,包括美国在内的北约国家在乌克兰西部利沃夫州举行“快速三叉戟—2017”多国军演,这标志着乌克兰与北约的军事合作进一步加强。2017年12月,特朗普政府还打破奥巴马时期的禁忌,决定向乌克兰提供进攻性军事装备,包括210枚反坦克导弹和狙击步枪等武器。北约的积极立场一定程度上增强了乌克兰的安全信心,加快了其靠近北约的步伐。2017年6月9日,乌克兰议会修改《对内对外政策原则法》,将加入北约列为外交政策优先方向,从法律上正式把加强同北约关系并最终加入北约定为乌外交政策优先方向之一。2017年7月,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与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在基辅召开的联合记者会上宣布,乌克兰开始讨论加入北约的行动计划,计划到2020年达到北约标准。

乌克兰政府眼里的“法理”

乌克兰议会批准《顿巴斯重新一体化法案》实际上是争取法理的正义,为和平解决顿巴斯冲突争取国际法和国内法的道义支持。在顿巴斯的冲突问题上,乌克兰作为实力较弱的一方,不得不选择将“法理”作为其维护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工具,通过联合国和国际法庭向俄罗斯施加压力,意图在道义和法律上争取支持。

从国际法和乌克兰国内法的角度出发,乌克兰议会通过的《顿巴斯重新一体化法案》属于主权国家内部的事务,并没有违反联合国公约和国际法。据英国《金融时报》2016年11月17日的报道,总部位于海牙的国际刑事法院发布报告称,俄罗斯2014年对克里米亚的“吞并”构成“占领”,相当于俄乌两国间发生了“国际武装冲突”。国际刑事法院首席检察官法图·本苏达在报告中明确表示,俄罗斯直接“军事参与”了在顿巴斯的冲突;乌克兰饱受战争蹂躏的东部地区的冲突,“意味着俄武装力量与乌政府军之间直接的军事接触”。该报告表示,当俄“在未经乌政府允许的情况下,以控制乌部分领土为目的部署武装力量”的时候,冲突就开始了。因此,乌克兰议会在此法案中明确赋予总统动用武装力量理顺顿巴斯秩序的权力。虽然总统波罗申科表示,法案并不违反《明斯克协议》,基辅将会遵守所有国际义务,并强调和平调解顿巴斯问题的重要性。但是,他又表示:“该法律明确了乌克兰的自卫权。”从法案的文本上看,解决顿巴斯冲突又多了合法的军事手段选项,这是乌克兰政府的一种施压手段,抑或是真的找到了解决冲突的军事方法。因此,俄外交部认为:“此举已表明乌克兰政府正准备新一轮战争,所有这一切都可能导致乌局势升级,这将对全球安全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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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对顿巴斯地区的“民族情感”

俄罗斯和乌克兰同属于东斯拉夫民族,基辅罗斯曾是东斯拉夫文明的发源地,同民族中的两个兄弟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经历了共同的辉煌和苦难。在俄罗斯历史上,很难将乌克兰与俄罗斯完全区分开来,俄罗斯对于乌克兰有着特殊的感情和记忆。

苏联解体后,大量的俄罗斯族人散居在新独立国家,维护海外侨民的权益也成为俄罗斯外交的一部分。在2000年出台的《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构想》就将“保证俄语居民在常住国的权利与自由,保持并发展与他们的全面联系”作为俄罗斯外交优先考虑的问题之一。1994年8月31日通过的《俄罗斯联邦对待境外同胞国家政策的基本方针》明确指出:“在双边协议的基础上,(俄联邦)参与解决近邻国家组织俄语教育和教授俄语的问题。”在1999年俄罗斯杜马批准的《关于俄联邦对待境外同胞的国家政策联邦法》中第15条明确规定,俄罗斯联邦支持海外侨民的权利和自由,将海外俄罗斯族人、俄语和俄罗斯文化建设作为“软实力外交”的重要内容。普京执政以来,不仅积极推动新独立国家的重新一体化,还积极推动提高俄语在这些国家的地位。随着国家经济形势的不断好转,俄罗斯加大了在后苏联空间“软实力外交”的力度。俄罗斯将保护海外同胞与其整个外交政策联系在一起,将维护俄语地位作为其“软实力外交”的最重要内容。维护生活在邻国的俄罗斯族侨民的利益既是俄罗斯制定对外政策的推动力之一,也是实施这一政策的基石。

2017年12月27日,乌克兰政府军与东部民间武装在顿涅茨克地区举行了大规模的交换战俘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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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在乌克兰出现的政权更迭让俄罗斯感到巨大的安全威胁,特别是在网上公布了乌克兰前总理季莫申科和前议会副秘书长涅斯托尔-舒弗里奇的电话录音之后。季莫申科在谈话中建议对在乌克兰的800万俄罗斯族人,应该“直接都用核武器弄死算了”。亲西方政党领导人“仇俄”言论的曝光不仅严重损害了乌克兰的民族团结,也刺激了俄罗斯人的民族主义情绪。俄罗斯总统普京在2014年3月曾说:“俄罗斯不想分裂乌克兰,是乌克兰政府侵犯了乌国内俄罗斯族人的权利。”克里米亚“入俄”事件一定程度上鼓励了居住在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地区的俄罗斯族人,他们也纷纷要求地方自治和独立。在乌克兰东部顿巴斯地区分离组织2014年5月宣布成立“共和国”后,俄罗斯的民族主义情绪爆发,这促使普京采取非常手段介入顿巴斯冲突。随着乌克兰东部冲突的不断升级,普京又说:“如有需要,将保卫乌克兰东部讲俄语的群体。”于是,莫斯科一方面不断向乌克兰东部冲突地区派出“人道主义”援助车队,另一方面大量来自俄罗斯的“志愿者”也参加到反乌政府的民兵武装组织。俄罗斯不断否认自己直接参与了顿巴斯内战,要求乌克兰政府进行联邦化宪法改革,承认顿巴斯地区的实际“自治地位”。

乌克兰的顿巴斯冲突虽然是乌国内地区矛盾,但却涉及俄罗斯的民族感情。俄罗斯政府有着责无旁贷的责任保护海外俄罗斯族人的利益。民族情感在化解地区冲突时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

如何在法理和情感之间取得平衡

乌克兰东部的顿巴斯冲突已经进入第四个年头,无论是从军事角度,还是从法理角度以及民族情感方面,各方都没有找到平衡事态的解决方案。乌克兰政府单纯地从国际法和国内法的角度出发,宣布俄罗斯是“侵略者”只能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不能实质上化解危机,甚至有可能激化东部分离武装组织的立场。法案虽然赋予乌克兰政府采取军事手段解决顿巴斯地区问题的权力,并且认定俄罗斯是威胁乌克兰政府对顿巴斯地区加以控制的“侵略者”。但是,俄罗斯的军事能力远超过乌克兰,即便不出动正规军和空天部队,亲俄武装组织仍可以牢牢控制该地区。虽然最近三年乌克兰政府不断扩充军队规模和大幅提高军费,但在可预见的时间内乌政府军都不可能具备用军事手段解决危机的能力。

俄罗斯对于乌克兰的特殊民族情感同样值得反思,采取“非常手段”导致的负面效应正在长期化和扩大化。乌克兰危机使得近十年来俄罗斯在原苏联地区长期塑造良好民族兄弟形象的努力透支殆尽,独联体国家重新一体化的希望渺茫。乌克兰危机给俄罗斯国家发展带来的冲击影响更为深远,依靠“硬实力”反击西方文化的“软冲击”是否具有可持续性。无论乌克兰是否宣布俄罗斯是“侵略国”,两个民族之间的感情早已出现“赤字”。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从情感上,乌克兰和俄罗斯都不会成为这种纷争的绝对赢家。

(作者为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所研究员)

本文刊登在《世界知识》2018年第4期,更多精彩内容请见《世界知识》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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